何其清:什麽叫永久标記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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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從治安署和監察院的聯合行動在第六區出了差錯,城區治安所的工作量驟增。
所長李明面前攤着一張值班表:“除去休假的、病假的、培訓的,出外勤的有幾個?還巡邏頻次增加,不減少都算我們能乾了。”
剛回來的小張聽了一耳朵,接話:“是啊,我們一天跑這麽多趟,腿都軟了。”
“可不是。”李明往後一仰,椅子吱呀一響,“我這把老骨頭,再跑幾天就可以提前退休了。”
正聊着,桌上座機響了,李明放下茶杯接起來:“第六區治安所。”
對面說了幾句話,小張看見所長臉色慢慢變了。
“是,是,我明白,我馬上安排。”
李明挂了電話臉垮下來,比剛才還難看:“又問咱們要街道監控,解釋多少次了,那條街監控壞了。”
“出事的那條巷子嗎?”小張想了想,“我記得經常有出攤賣夜宵的,咱們問過了嗎?”
“問過幾遍了。”
小張:“好吧,所長咱先吃飯吧。賣鐵板燒的老板回來了,她的手藝特別好。”
夜色剛起,巷子裏煙火氣濃,烤串滋啦聲不絕于耳。李明和小張挑了菜遞過去,囑咐多辣少糖。
小張:“老板你前些天怎麽不出攤啊?”
“哎喲,上次給我吓到了,去別的地方賣了幾天。生意沒這兒好,就回來了。”
李明若無其事:“什麽事這麽吓人,有危險要報案啊。”
“不至于報案吧。前些天,一姑娘買完鐵板燒扭頭進了對面那巷子,扶了個人出來。我也沒看清,結果她的車剛走,哦呦幾輛黑車嗖嗖嗖從拐角蹿出來,追上去了。”
“真是吓我一跳。”老板說着心有餘悸。
姑娘?扶了個人出來?黑車追逐?
李明使了個眼色,小張給所裏同事發消息,他繼續套話:“老板,你有沒有看清她扶的人長什麽樣子?”
“黑燈瞎火誰看得清。”老板搖搖頭,“挺高的,看着像個男人。那姑娘我倒是見過幾次,她經常來買我家。”
小張忍不住插嘴:“那車呢,她開的車你記得車牌號嗎?”
老板覺得不對勁:“這……這不會真是什麽案子吧?我可是良民啊。”
“不是不是,前些天有人見義勇為,我們在找是誰呢。”李明安撫,“您能不能幫忙想想車牌號?姑娘長相也行。”
“車牌號我記不清啊,有3和2吧。”老板仔細想,“姑娘二十出頭,和我女兒年紀差不多。溫溫和和挺漂亮,眼睛是眼睛、嘴是嘴,可标致了。”
誰眼睛不是眼睛、嘴不是嘴……小張默默吐槽。
“噢!我聽她還發語音來着。說什麽院裏工作太多,她不想乾了。”
-
何其清離職一身輕,天天睡到日上三竿,起床直接吃午飯。可惜安逸日子還沒過幾天,她就被催着改論文了。她正改着,手機亮起陌生本地號碼,她疑惑接通:“喂?”
“請問是何其清女士嗎?”電話那頭是個男人,五十歲左右,語調客客氣氣。
“是我,您是哪位?”
“我是第六區治安所的,姓李,有點事情想向你了解一下情況,請問你現在方便過來嗎?”
何其清心裏砰然一聲,仿佛命運終于找到了她的房門:“有什麽事不能在電話裏說嗎?”
“可能當面說比較方便,你沒空過來的話要不說個時間地點,我們去找你也可以。”對方似乎比她還緊張。
何其清:“……還是我過來吧。”
挂了電話何其清在椅子上茫然坐了片刻,千言萬語化成一句話:我吃過的夜宵來報複我了。
齊齊聽了個結尾:“怎麽了?你要去哪兒?”
“治安所讓我過去一次,第六區那邊。”何其清拉開衣櫃換衣服。
“什麽?都過去這麽久了才來找你?”齊齊比她還緊張,“別擔心別擔心,我們身正不怕影子斜,要不要我陪你?”
何其清拍拍她的肩,扣好襯衫出去了:“沒事,有事我和你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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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其清的疑惑不安裏帶着一點對命運的落敗感,使她的表現格外冷靜。
接待她的是個年輕人,姓張,請她坐下還給她倒了杯茶水,問話卻含糊其辭。
不一會兒和她打電話的李明來了,笑得溫和:“你好何女士,情況我們大致了解了,能不能麻煩你和我們去醫院再做個簡單的确認。”
何其清平靜問:“我可以拒絕嗎?”
“其實是可以的。”李明不知道領導葫蘆裏賣什麽藥,還能懷疑這麽個年輕姑娘傷人嗎,人家履歷都能拿去評校優秀學生了。
李明話鋒一轉:“我們并不懷疑您的清白,您也沒有做錯任何事。只是您可能目擊了一些情況,我們想讓您做個确認而已。”
何其清看着他。
李明從業三十年,風風雨雨都經歷過一些。他的位置不算很高,但大小領導都見過,經手案件也多,見的人形形色色。
他覺得何其清挺奇怪。看着像普通學生,氣質溫和,是很容易讓人心生親近的好看長相。
但在某些瞬間,比如現在凝眉看他,似乎從上而下地打量他、評判他,他甚至在對方眼裏看到“你話術不錯”的意思。
“行。”她一點頭,口吻讓他幻視領導,“辛苦你帶路。”
車輛往中心城區開,最終停在了她曾來過的醫院旁邊。她提了口氣慢慢呼出,平複過快的心率。
走廊寬敞明亮,她被引到一間病房門口。李明敲了敲門,說請您稍等片刻。何其清看着這扇門,極力想冷靜,心跳卻越來越快。
命運在某一刻滑向了不受控制的方向,她也說不清是現在,還是宮鼎峥找到她的那一年。
李明感受到她的呼吸很急促,目光亂瞟好像在找應急通道,不由得精神一振,跟着緊張起來。
何其清拉緊的神經即将斷裂的那一刻,門從裏面打開了:“我說了可以進……”
秦頌栾站在門邊,微微側過頭,看清是她,瞳孔細微收縮一下:“怎麽是你?”
何其清提了提嘴角:“這位李所長讓我來見你,你找我?”
李明敏銳察覺這兩人之間暗流湧動。三十六計走為上,他低頭說“監察長我先走了”,一溜煙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何其清跟着秦頌栾進屋,在病床旁邊落座:“不是你叫我來的嗎?有什麽事?”
她滿臉無所謂不想活了的神情,和離職前溫和內斂的樣子判若兩人。
秦頌栾猜到是他媽聽到沈主任報信,又找人去查第六區的事。但他想不通的是,那條街的監控他查過全都損壞了,怎麽會找到何其清。
他在想該怎麽搪塞蘭令儀:“不是我找你,你有事要忙可以先走。”
“然後又被你們叫回來?”何其清努力想維持平靜,她媽說過越生氣越要冷靜,但她滿心煩躁壓都壓不住。
自從被宮鼎峥找到,她一直謹慎躲閃,不想被他抓住把柄。偏偏一念之差在巷子裏救了個人,一切全亂了。
她客客氣氣:“您直說吧要我做什麽,是不是我當時救您犯法了?”
秦頌栾剛要開口,沈主任和蘭令儀聞訊推門而入。何其清的神色從劍拔弩張變得溫和沉默,速度之快堪比發令沖鋒。
蘭令儀語氣溫柔難掩急切:“何其清同學是嗎?很抱歉用這種方式和你見面,因為……因為确實發生了很緊急的情況,我們都需要弄清楚。”
蘭令儀溫婉典雅的形象自帶母性光環,何其清最沒法和這類人生氣,一口氣憋回去沒說話。
“媽,你們……”秦頌栾皺眉。
“頌栾你先等等。”沈主任打斷他,“何女士是這樣的,根據化驗結果,監察長的腺體部位形成了不可逆的結合,他已經被永久标記了。”
“但我們不确定信息素究竟來自誰,所以想請您作為目擊者,能不能提供一點線索。”
這話說得委婉,但明眼人都能從何其清和秦頌栾的異樣神情裏判斷個大概。
不是,等等?
她剛說什麽?
什麽叫永久标記?
仿佛大雨傾倒油鍋炸起水聲,何其清耳中嗡嗡作響,不耐和驚愕同時到達頂點。
老天奶耍我也有個限度吧。
“您在開玩笑嗎?”何其清半天找回自己聲音,“我只是路過救了監察長,情急之下經他同意進行了短暫的臨時标記,怎麽可能變成永久?”
她越說越生氣:“我不認為我會蠢到弄錯臨時标記和永久标記。”
沈主任解釋道:“理論上是這樣的,但存在特殊情況。比如兩位信息素匹配度過高,或者存在其他誘發因素。我們醫院曾遇到過類似情況。”
把我氣死算了。何其清心一橫:“我可以做信息素匹配測試,如果不是濃度過高呢?”
秦頌栾看到沈主任和他媽臉上同時閃過心虛,心累開口:“媽,沈主任,你們先出去吧,我和她單獨聊聊。”
何其清火氣上頭:“不是濃度過高的話,責任就不在我這方面吧?”
秦頌栾把話茬接過去:“對,是我的問題。”
蘭令儀還想說點什麽,被沈主任拽出去了,室內忽歸安靜。窗外樹枝上飛來一只鳥雀,歪着頭看了看,又撲着翅膀飛走了,驚落幾朵花。
何其清沒來由想起在監察院擡頭看花的驚鴻一瞥,避開視線:“你什麽問題?濫用抑制劑嗎?”
“沒有濫用。”秦頌栾皺眉看她,“長期使用抑制劑改變了我生理系統的一部分,突然接觸Alpha信息素産生了不可控的影響。”
秦頌栾有雙很美的眼睛,何其清那晚就發現了。
他眼型偏長,眼尾上挑不顯刻薄,卧蠶也明顯。眼神淡如秋水,如果認真地看着人,很像湖面泛起粼粼波光。
何其清盡力不看他,免受場外因素乾擾:“所以?”
秦頌栾:“我和他們說過我能解決,但我媽還是擔心我,所以打擾了你,我替她和你道歉。”
父母愛子女,則為之計深遠,何其清對這一點表示理解。要是她以後有了孩子,被一個來路不明的人标記了,她估計要把這座城翻過來找。
秦頌栾繼續說:“我今天會再和他們說一遍不要去打擾你。如果你還有事要忙,我就不送了。”
等等,這個發展好像不太對?理論上我可以走了,為什麽實際我有點心慌呢。
何其清抓住了一團亂麻裏的一根線頭,拿也不是放也不是:“你不是出院了嗎,怎麽又進醫院了?”
秦頌栾看着她,意思很明顯:這是我的事了,你已經表明态度不想和我有關系。
她靈光一現:“該不會是你被标記後不能用抑制劑了?”
秦頌栾眼睫眨了眨,像蝴蝶扇動翅膀:“你願意的話可以留一下聯系方式,如果後續再有人打擾你,和我說就行。”
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又不回答了。
何其清看他把手機遞到面前,實在找不到理由再次拒絕……他的手也好好看,是突然這麽好看的嗎?
她盯的時間有點久,指節慢慢暈開一層粉色。她驚訝擡頭,看見秦頌栾脖頸也泛紅。
他似乎頗為不悅:“在有戀人的情況下這樣盯着其他Omega看不太合适,你知道嗎?”
何其清一頭霧水:“誰有戀人?”
“難不成還是我?”
何其清捋了捋見面歷程:“你說齊齊?那是我好朋友。”
秦頌栾又不看她了:“嗯,誤會了。”
何其清發現他脖頸的淡紅色一直不褪:“你能聞到我?”
秦頌栾眼角一垂:“可能是标記的作用。”
這是标記還是武器啊,作用這麽強……何其清想了想:“你不會之後每個月都要進醫院一趟吧?”
“不會每個月。”何其清剛松了口氣,聽他又說,“前半年發情期不穩定,随時有可能。”
“啊?”何其清心說那豈不是很傷身體,“半年過後呢?”
“等信息素水平穩定了我會洗掉。”秦頌栾說得輕松,仿佛只是破了皮貼創口貼,“洗掉就結束了。”
窗外傳來模糊的車流聲,春光緩慢流淌,光影攀上白牆。
何其清無意與他對視,又眨眨眼看向別處:“我走了。”
“好。”
何其清路過他床尾,停了停,倒退兩步回來。秦頌栾低頭看手機似乎沒察覺,她吸了口氣又要走。
“或者你願意幫我嗎?”他忽然問。
何其清猛然回頭,看見他調整了一下靠坐的姿勢,平視着她:“只是問問。出門記得幫我關一下門,謝謝。”
“你進醫院是因為——呃,很難受嗎?”
秦頌栾看她的眼神仿佛她問了個很蠢的問題:“嗯。”
她張了張口,秦頌栾截斷她的話:“如果你現在想幫我,可能是這會兒被我的信息素影響。”
何其清悲哀地發現他勉強算個正常人,而她很難讨厭一個正常的好人。
“好吧,确實。”她一聳肩,“我先走了,後續我想清楚再說。麻煩你的人暫時別聯系我,謝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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